一次关于访谈记录的翻译任务,让人重新思考“口语化”到底意味着什么。原始素材是两个人的长谈,包含停顿、笑声、互相打断、突然切换话题,文本稿则是逐字转写的长度句和重复语。把它变成读起来像现场对话,既要保留信息,也要让语言自然。我先把音频转成文字,再在网页端用有道翻译做初稿,得到一个较完整的中文框架,随后开始针对对话特性做细化调整。

最先面对的是说话人身份的清晰度。英文里常常用代词跳跃,中文读者需要知道“他”“她”到底是谁,于是为每段补上说话人标识,并在上下文中增加提示语,让读者不必回看前文也能顺畅理解。当对方在一句话里插入补充说明,机器往往直译为从句,口语化时则把长句拆成两到三句,保留原意,把语气从教科书式转为闲聊式。比如“that being said”不必执著于“话虽如此”,改成“不过”“说回正题”,既贴近现场,也不会改变立场。
语气词的处理也很要紧。访谈里常有“you know”“I mean”,不能机械地翻成“你知道”“我的意思是”,而要根据语境把它们转化为“其实”“说白了”“老实讲”等,让句子有起伏,但避免过度堆叠,免得显得拖沓。笑声与停顿则用简短的标注保持氛围,例如“(笑)”“(停顿)”,不需要解释笑点是什么,只是提示节奏。对打断的部分,先还原两人交叠的意图,再按逻辑顺序重排,让读者能跟上思路,不至于迷路。
术语和专有名词是另一层难题。技术名词、品牌、作品名需要核对准确性,直译和音译之间选择取决于行业习惯。口语化并不意味着随意替换术语,它更强调在不改动专业信息的前提下简化句法。比如一段讲算法的回答,保留核心术语,删去冗余连接词,把被动式改成主动表达,读起来就更像真人讲解而不是论文摘要。遇到比喻和双关,先抓住原意,再找相近的中文表达,不强求“一字不差”,而求“神似”。
问答节奏决定可读性。问题要尖锐,回答要完整,但不少原始稿里的问题有铺垫和寒暄,翻译时把寒暄收短,突出关键提问,让每一个段落都像一记清晰的传球。回答里若出现绕圈子的表达,适度整理逻辑,把结论提前,后面再补充原因,这样更接近汉语对话的习惯。引用他人观点时注明来源语境,避免误读;涉及数据时维持原始数值与单位,不做“口语化”改动,以免偏差。
多语混用常见于国际访谈。若出现夹杂短语,网页端初稿会给出直译版本,随后根据语感判断是否保留原语,比如保留一句关键口号或术语原文,并在括号内给出释义,既尊重原味又保证理解。时间线是读者的抓手,把转场词统一为“后来”“转到”“说到这”之类,维持叙事的连续。对未听清的片段,保留“(听不清)”标记,避免臆造内容。
编辑阶段,通读全文检查人称一致、时态转化、量词搭配,统一标点风格,让整篇稿子在视觉上也保持安稳。段落长度不求平均,跟随话题热度和信息密度调整,重要观点单独成段,轻松插话则并入前后句。在不改变语义的前提下,删去重复,保留自我修正的痕迹,比如“嗯,我改一下说法”,这种痕迹让对话更像现场。
校对尾声,再回音频抽查关键段落,确认没有把隐含的否定或限定词弄丢,也没有把玩笑当正经话。输出的成品既能被快速浏览,也能被慢慢品读,读者在心里能听到说话人的声音。整个过程里,机器给了速度,人工给了温度,两者配合,访谈记录终于从生硬稿子变成可读的口语化文本。最后把文件按说话人和话题加上标签,留出备注,便于后续检索与复用。这样一来,下次再遇到类似素材,流程已经清晰,质量也更容易稳定。